□高紅十
  你知道阿特拉斯山麽?
  去北非旅游之前我不知道,像手捧清水,一星半點記憶的水渣也沒留下我不知道。在摩洛哥卡薩布蘭卡(就那個《北非諜影》重要又浪漫的咖啡館所在城市),參觀體量高大的哈桑二世清真寺,臺灣導游李寶玲的講解,時不時出現這座山名,像京劇伴奏的鼓板,像大樂隊中的撞鐘,不是重點卻清晰可聞。清真寺里廊柱、天花板的木材來自阿特拉斯山的雪松,豪華大理石來自阿特拉斯山……後來走到馬拉喀什,李導說滿城紅色建築磚石來自那邊,非斯老城洗皮子染布的湍急河水來自那座山上冰雪化水,梅克內斯歷史上有大的馬廄和糧倉,得益那座山的蔭庇。以上三座城市,均做過摩洛哥首都。
  我無知,無知不識便沒有共鳴。阿特拉斯山擦耳而過心不存腦不刻(多少旅游景點包含深刻與美麗就這樣錯過)。一路上,客人看不見山,山卻俯瞰客人,從摩洛哥一直看到突尼斯。
  後來從資料得知:這座山脈位於北非,長2400公里,橫亘摩洛哥、阿爾及利亞、突尼斯三國。最高峰為圖卜卡勒峰(Toubkal),海拔4,167米,當地居民主要為摩洛哥的柏柏爾人和阿爾及利亞的阿拉伯人。
  阿特拉斯山脈(Atlas Mountains)名字源於希腊神話中提坦神的後裔阿特拉斯(Atlas)。他是竊火者普羅米修斯的兄弟,身軀高大,無人可比。阿特拉斯曾同其他神祇一起反對宙斯,失敗後,宙斯命令他站在西方天地相合處,用雙肩扛著天空。後來,希腊英雄柏修斯殺死蛇發女妖美杜莎,途經阿特拉斯王國,阿特拉斯恐怕自己寶物被偷,遂將客人逐出。柏修斯一生氣,把美杜莎的頭取出來,阿特拉斯一見美杜莎的頭,身軀立即變成一座大山,鬚髮變成森林,雙肩、兩手變成山脊,頭顱變成高入雲層的山峰……
  其實凡有人居住的山,或對數代居民澤被廣遠的山都會有有趣傳說相生相伴,當然,這些希腊的神仙與中國玉帝、王母娘娘、太上老君不一譜系,感覺也很不相同。
  說阿特拉斯山,有著中國喜馬拉雅的分量當不為過。
  回國後,我總在夜深人靜時想起這山,夜深人靜月薄星稀,方便思緒無礙伸遠。想像那山裡雪山化水涓涓流淌,羊群小路上走動吃草喝水。草不茂盛啦,要下場急雨才會茂盛,草叢才會開花,紅色杜鵑,還有粉紫色熏衣草;紅褐色土地上夯土建的家居、清真寺、長老議事的院落。無高大建築,山際線即天際線,稀星淡月天空,看流星雨的機會比城市多多了。了不起的山脈,擋住地中海的潮熱,也擋住撒哈拉沙漠的酷暑與塵沙。因其重要,阿特拉斯山上了摩洛哥國徽。國徽正中綠色五角星上一輪光芒四射的太陽,照耀著白雪覆蓋的阿特拉斯山……
  李導是我多次出國旅游遇見少有的好人。她呵呵笑著幫我們換匯,用深藍色草汁在客人手背紋一朵花,幫著買特產阿甘油,怕客人走失在非斯老城迷宮樣的小巷,她請當地導游朋友前後招呼保駕護航。講起她的經歷令人唏噓。李導與後來成為她丈夫的男人相識於法國留學,愛情的力量使她來到完全陌生國度。結婚後有兩個孩子,丈夫大學教書,自己當導游。離開摩洛哥,客人把方便面點心餅干都留給她。李導連聲謝謝,說孩子們喜歡吃。好一個知禮議懂分寸的中國女人。願阿裡山曾經保佑的女人,得到阿特拉斯山的眷顧,有老阿家兩座山照拂,李導此生事事順遂。
  (原標題:從前有座山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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